一家方艙醫院的最后戰役( 二 )


在張聰的印象中,方艙是那種“幾千人在一個棚子里,燈光亮到晚上都不睡不著”的地方 。但眼前這個頗為不同——“就像公寓一樣”,她入住了7號樓8層的一個房間,那里已經有了一個室友,也備齊了牙刷、毛巾、燒水壺等生活用品 。
她發現自己入住后的幾天,入艙人數在不斷增長 。方艙內許多兩居室加入了第三個人、第四個人,廚房、客廳鋪起了行軍床 。11月28日下午 , 醫護人員敲門 , 示意張聰的房間要過來一個新的患者,但因為當時自己還沒出現癥狀,就拒絕了 。第二天,她發現隔壁房間搬進來一位母親,帶著兩個月大的嬰兒 。
“入住方艙的年齡最大的90歲,最小的只有30天 ?!崩钊鸾芊Q,方艙接納的無癥狀與輕癥患者里,也有孕婦、嬰兒、老人等特殊人群 , 最高峰時,北區接納人數達到了2800人 。
醫護支援的力度很難趕上患者增加的速度 。邢媛是北京市第一中西結合醫院婦產科的醫生,開艙第二天,她就加入了支援隊伍,當時只有七八名醫生 。邢媛記得,有一天凌晨2點至6點 , 她值班的6號樓接納了近200名患者 。每棟樓的一樓是醫護的值班室,那時一樓還沒有取暖設備,除了冷和困,醫生還得安撫每個患者的情緒,“那是最累的時候 ?!?br /> 直到11月20日 , 朝陽區和東城區的醫護增援,方艙的醫護人員才增加至100多人 。此后,就像齒輪終于嵌合,醫護輪班制開始運轉 。紅區六棟樓 , 每棟樓配備一名醫生,一至二名護士,自早上8點開始至次日8點,每4小時輪一次班 。
12月3日,護士長吳春芳帶著11位醫護,前往南區開辟了新的“病區” 。南區原本是密接隔離點,但當時“社會面壓力太大了”,又變成方艙,接納了約800多名無癥狀和輕癥感染者,醫護也增加至30多名 。
邢媛印象最深刻的,是白天值班時,“像下雨一樣”不停響起的電話鈴聲 。方艙里每個人都有自己關心的事兒 。除問診開藥外,醫護人員還要面對各種“家事” “急事” 。
前來詢問的電話中,有妻子即將臨盆的丈夫,有剛懷孕40多天的孕婦 , 還有即將參加藝考的高中生 。無論用多么婉轉抑或激烈的措辭,對于他們來說,最核心的問題就是:“什么時候能出艙?”
等待出艙
等待出艙是最漫長的事情,17歲的高中生余福霖最懂得它的滋味 。11月26日凌晨,他核酸陽性,被轉運至朗悅花園方艙隔離 。15天后 , 就是2023屆高考藝考的省考 。
11月13日,他獨自一人從湖北襄陽來北京參加藝考培訓 。這是他藝考前最后的沖刺 。按照計劃,他將于11月24日結束培訓,25日返回襄陽,再去武漢省考 。然而,計劃被新冠打破 。11月23日,他開始頭疼、發燒,25日,社區通知他核酸陽性 。
26日凌晨2點半,余福霖等來了轉運的工作人員 。他給遠在襄陽的母親發去消息 , 自己要被隔離進方艙了 。至于何時能夠返回武漢,成了未知數 。
根據湖北省藝術類專業統考考生防疫安排,余福霖需要持有從12月5日開始連續6天的核酸陰性證明,并在12月8日之前抵達武漢參加省考 。
來北京時余福霖只穿了件衛衣,一件加絨背心,一條夏褲 。28日,寒潮抵京,最高溫度只有-3℃,但他每天要在室外排隊兩個小時做核酸 。他住的是三人間 , 支著平板上網課時,時常會被旁邊大哥刷短視頻的響聲吵到 。余福霖逐漸焦躁,即使得不到答案,他還是常問母親:“我為什么要天天在這里?”
等待也是張聰唯一能做的事情 。最先,她在等自己的癥狀出現,之后,又等核酸結果出來 。她以為過三四天自己就會發燒、咳嗽,可第五天、第六天,癥狀一直沒有出現 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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