野心與潰退:日本半導體輸在了哪里?( 二 )


索尼的成功激勵了整個日本半導體產業,他們找到了一個更大的市?。笮圖撲慊?。
1976年3月,日本通產省牽頭,集合富士通、日立、三菱、東芝、NEC五家公司,集中攻堅被美國“卡脖子”的DRAM內存芯片 。
通產省為這個項目補貼了290億日元,相當于整個財政補貼預算的一半 。最終換來了4000多件技術專利和一條完整的DRAM產業鏈:做材料的京瓷和住友,做光罩的TOPPAN,做封測的東京電子,和做光刻機的尼康 。
DRAM主要應用于大型機,雖然技術難度不算頂尖,但市場需求非常大,需要配合大規模生產能力,這是日本人的強項 。另外,由于日本公司占據了產業鏈的各個環節,可以用市場份額的優勢攤薄上游成本 。
鼎盛時期,日本吃掉了DRAM市場80%的份額 , 繼而引發了美國人的不安 。1981年,《財富》雜志刊發了一篇《日本半導體的威脅》,插圖中日本相撲運動員站在一塊硅片上,看上去拔山舉鼎孔武有力,一拳打死一個英特爾 。

野心與潰退:日本半導體輸在了哪里?

文章插圖


《財富》雜志的插畫
面對日本企業的優勢 , 美國開啟了聲勢浩大的反攻:80年代初,英特爾牽頭硅谷的半導體企業成立行業協會,通過堅持不懈地游說,在1985年拋出了一個讓華盛頓無法拒絕的理由:
日本半導體崛起將威脅美國國家安全 。
02
從硬件到軟件
有一種聲音認為,日本半導體的坍塌原因是美國的打壓,尤其是1986年的日美半導體協定 。
但實際上,協定中最喪權辱國的條款 , 不過是“五年內將外國生產的芯片在日本的份額提高到20%” 。相比美國對中國半導體的圍追堵截 , 協定的震懾力甚至不如煙盒上的“吸煙有害健康” 。
事實也是如此,日本的半導體產業在90年代依然保持強勁的貿易盈余能力,2000年之后才開始式微 。其原因也在于韓國和中國臺灣芯片工業的崛起,而非美國 。
一個支柱產業的坍塌,必然會成為產業界反復咀嚼的對象,日本人自己的復盤和反思汗牛充棟 。西村吉雄在《日本電子產業興衰錄》中,提出了一個很有代表性的觀點:
日本公司很擅長研究“怎么做”,卻疏于判斷“做什么” 。
西村吉雄羅列了日本半導體在80年代后面臨的威脅,其中最重要的一個是存儲程序方式的出現,使附加值的來源從硬件轉移到了軟件 , 在互聯網普及后更是如此 。
換句話說 , 軟件不再只是讓硬件運轉的工具 , 反而開發一個Photoshop或推特、微信這樣的軟件,就有可能變成一家百億營收千億市值的公司 。
但在很長時間里,日本人并沒有意識到軟件的高附加值 。
西村吉雄舉了一個有趣的例子:日本曾大力推廣基于模擬電路的Hi-Vision技術,可以使電視的畫面更清晰,色彩更準確 。同時,日本企業追求更大的屏幕和更薄的外形 。但美國人的思路是,清不清晰無所謂 , 重要的是電視節目要好看 。
《日本電子產業興衰錄》里提供了另一個解釋:日本半導體的輝煌依賴大型機,這個市場的結構是縱向聯合,從零部件到成品,從制造到銷售都由一家企業完成 。
比如東芝的機器 , 由東芝生產零部件 , 在東芝的工廠組裝,運行東芝的操作系統,由東芝的銷售部門賣出去 。
但PC市場不一樣,產業鏈上的每個環節都有不同的公司覆蓋,既有上游的零部件公司,也有下游的組裝工廠和軟件公司 。
惠普的電腦可以由英特爾和西部數據供應零部件,在富士康進行組裝,搭載微軟的操作系統 , 運行Adobe的Photoshop 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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